邯郸论文组

中国2049——“初心”纪念塔

I青衫I2019-11-20 16:49:25

在下东方昊,1998年生人,2048年9月,我迎来了我人生第的50个年头。年过半百,刚刚过完了生日,和女儿一同在西长安街上走走,这里商业区和三十四年前一样,红男绿女们穿梭在这个国际时尚之都的时尚中心,连流行的款式也和本世纪初的如出一辙,时尚就是这么不断的循环着。但无论时代如何改变,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依旧是这条街不变的焦点。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二十五岁的我和二十三岁的她,变成了五十一岁的我和依旧二十三岁的女儿。女儿紧紧的挽着我的胳膊,把挽过来的手又插在外套的兜里,头隔着披散的长发靠在我的肩上,漫不经心的打量着两边的橱窗,时不时走近细看一番,对着哪一件衣服指指点点。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虽然一米七的高个子,可她挽着我的手,娇小伊人的样子和她妈可真像。

这时是10 点30分, 新月正把它柔和的银光撒在天安门广场上。 广场上一片宁静,一只失眠的萤火虫在广阔的草坪上一闪一闪地飞着, 空中一只已熄了灯的广告飞艇一动不动地悬着, 在月光中像一只浮在夜空的橄榄; 广场周围过去时代的建筑在静静地沉睡, 再往远处, 林立着本世纪初出现的摩天大楼群。

穿过中南海和天安门广场,我俩向纪念堂走去。月光中纪念堂隐隐显示出它那巨大而严整的轮廓,“有父亲般的威严”,这个时代的建筑师这样赞叹这座70年前的建筑物。就在纪念堂的不远处,伫立着一座方尖碑形状的纪念塔,塔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薄薄一层铅合金镜面。纪念塔的镜面反射着月光, 如同夜色中一根晶莹的巨大水晶柱, 使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月光下蒙上了一层梦幻色彩。

一年前,作为本世纪最有名的建筑——“你我的东方”纪念馆的参与设计师,我有幸受北京市委之邀,为迎接共和国百年华诞,竞标设计天安门广场附近的“初心”纪念塔。

拿到任务书的时候,我几乎愣住了,共和国时至今日已然开放了70余年,大学毕业后从事建筑设计行业20多年,虽然资历不算老,但在中年建筑师当中也算是佼佼者,给政府设计的作品也有过不少,但大多数情况下我拿到的任务书就真的是本“书”。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我都会想到卢梭《社会契约论》的开头那句“人生而自由,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

而今天却不一样,仿佛这是一场大学时代的设计竞赛,“初心”纪念塔的任务书竟然连10kb都没有,篇幅只有寥寥一两千字。平时习惯了带着镣铐跳舞的舞者,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我有些手足无措。但无论如何,时间紧迫,必须要开始着手设计了。

在招标大会上,我遇到了我的两位老朋友——欧阳和司马。

首先拿出方案的是司马,厚实的八角形底座做成了长征时期八角帽的样子,细长的金色八棱锥巍然耸立,顶起最上端镰刀斧头的标志八棱锥的四周,分别竖立着孙中山、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四个人的塑像,八棱锥上刻满了浮雕,都是从辛亥革命以来我们国家所经历的故事,旋转而上一直到2048年。一眼就能看出这纪念塔里所有的喻义,这就是司马的特点。

司马一贯的做法,就是希望让人们一眼看懂他的作品,从三岁小孩到百岁老人都能一看就懂。但与众不同的是,司马一直在追求不同的材料与群像组合形式,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打破中国建筑界原有的定势思维,掀起一场改革,其作品也正因如此突出又简单易懂而红遍中国大江南北,他也被世人誉为“建筑界的白居易”。

然而司马这一次想得太简单了,多半也是被两张纸的任务书给弄蒙了,如此具象得的纪念塔摆放在天安门和纪念堂的附近是多么的违和,本来宏伟庄严的两者会因为八棱锥金色的流光而显得暗淡,在座领导失望的摇了摇头。这样反客为主的设计是建筑之大忌,也许是太着重于纪念塔本身,却让司马在阴沟里翻了船。

比起司马,欧阳的作品看起来就显得合适的多。

欧阳展开了自己带来的便携式全息投影仪,就在她把作品导出的那一刻,在场的领导和专家都不由得一愣,我也不由得一愣,一眼看去竟没有看懂她的作品到底像什么,我马上从公共网络拷贝了一份3D模型到我的终端上,拉近放大了细看。左转转看起来像山川,右转转像大树,上面有几条像电话线,下面的底座是不规则的长方体,就连与地面相连的支点也是有圆有方。

这抽象的感觉,不禁让我想起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门前有一尊吴冠中先生的作品——春之欲,作为上个世纪闻名世界的艺术家,他的作品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尊在那里没有被更换过的雕塑。儿时每每我经过那里时,我都会下意识的多看它两眼,虽然一直是看不懂,但也一直在看着。

欧阳倒是说的头头是道,那些像山川的并不是山川,像大树的也并不是大树,更不是什么电话线和长方体。那些是革命志士的初心,是伟人的初心,是人民百姓的初心,总之在她的眼中,那些全都是“初心”。我不甚理解,但却听得津津有味,欧阳为了这个作品,查阅了非常多的资料,了解了上百位建国初期有史料记载的人物,把那些人全部吃透,在充分具象过后,又充分的抽象起来,完成了眼前的作品。我心里暗自一紧,虽然不是一个思路,怕是欧阳的作品比我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可不成想,我是理解了欧阳的作品,在座的专家也心领神会,可中间的几位政府领导却听得晕头转向,不甚了了,只作为备选方案勉强保留。

轮到我上台,我拿出了我作品的实体模型。还记得在我上高三的时候,为了考取建筑系特意写过一篇论文,即《实体模型在建筑设计当中的应用》,当时还什么都不懂,在父亲的帮助下完成了论文。如今我已经写过数十篇论文,书也出过几本,但每每再次看到那篇论文的时候依旧会感到我自己学建筑的初心是多么的美好,便会暗暗地下决心继续努力。

那是一个方尖碑形状的纪念塔,并不高耸,也不华丽。恰恰相反,它的外立面仅仅只是一层的铅合金镜面,倒映着周边的一切。近年来,出于保护北京古老的文化环境这样一种愿望,现在高层建筑大部分是按二十世纪出现的光亮派建筑的风格设计的, 摩天大楼的表面是一层铅合金镜面, 以通过反射与环境协调。 不必说城市的摩天大楼,天安门广场更是需要这样的设计,我的灵感正是来源于此。

回到 “初心”纪念塔,塔不仅仅是一尊协调的纪念塔,那也是一面镜子,倒映着眼前的一切。也许是老领导鬓角的银丝,也许是女儿清秀的面庞,也许是我自己凝望着它的眼神,抑或是纪念堂里那位老人,也可能就是天安门广场本身。我不知道别人作何感想,当我面对这面镜子的时候,我不禁想入非非,想到我幼年堆垒起的积木,想起我大学时代为了画图日夜赶工,想起我刚工作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次的方案重改,几十个春夏秋冬,全都凝聚在我的脸上。也许我看不到我的灵魂,但可以让我回想起我的初心;

领导的白发,或许让他想起当时在党旗下庄严宣誓的时候,作为一名共产党人的初心;

女儿审视正芳华的自己,想一想作为一名新时代年轻人的初心;

如果纪念堂里那位老人有灵魂,他或许能看到自己在湖南为了中国之救亡图存的初心;

如果天安门广场有情感,它也应当能看见自己营造伊始,承天地之雄威的初心;

如果共和国有情感,让它看看东南沿海绵延数千公里风力发电站、南海数百个可燃冰开采基站、世界上最大的国际空间站、国土上遍地都是的碧水蓝天,它或许能回想起五星红旗升起的那个瞬间,一个国家的初心。

毫无疑问,我的设计赢得了更多人支持,不过令我意外的是,从提出方案后不到八个月时间,纪念塔就建成了。“初心”纪念塔建起来倒是蛮快,捡起大家的初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初心”纪念碑的成功设计,我们全家有幸被邀请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0周年的阅兵式。10月1日早上3点,我让女儿叫了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带着父母和梓,踏着月色奔向了天安门广场。已是耄耋之年的父母,深夜被叫醒,却显得格外的兴奋,在大学时代就入党的他们,在今天这个日子里,格外的百感交集。

“初心”纪念碑在阳光下并不显得很扎眼,铅合金镜面倒映着高大宏伟的天安门,倒映着整齐走过天安门广场的解放军战士,倒映着所有人自己的面庞,也倒映着他们的初心。

回家的时候,路过老年活动中心,我又去拜访了我的小学老师白,虽然他从那个时代走来,却依旧在今天高兴地像个孩子。岁月磨平了大家生活的棱角,却永远也磨不平人们对理想世界的向往。时代一天天在进步,一代一代人也在为自己的初心而不断地更加努力。

第二天,女儿在学校上交了自己的入党申请书。

这是公元2049年10月,我51岁。


by 青衫

2018.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