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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李永舫院士怎样给学生改论文

中国科学院大学2018-10-08 14:07:28


李永舫:中国科学院化学所研究员,中国科学院大学岗位教授、博士生导师,国科大本科生授课教师。2013年12月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2014年当选英国皇家化学会会士和中国化学会常务理事,2016年起任《高分子通报》主编。主要从事聚合物太阳电池光伏材料和器件、导电聚合物电化学和半导体纳米晶体材料等方面的研究。发表论文600多篇,已被SCI他人引用24500余次,h-因子81。入选汤森路透发布的2013年全球Hottest Scientific Researchers 21人名单以及2014年材料科学领域、2015和2016年材料科学和化学两个领域Highly cited researchers名单。


(图片摄于2016年11月25日国科大雁栖湖校区  尚琼洁/摄)


现年69岁的李永舫院士30余载一心探索共轭高分子领域的难题,被称为“光能转化的探索者”。


他自嘲为“生不逢时”的一代人。回首六十余载风雨人生路,他最大的人生和科研感悟就是“天道酬勤”,凭借着坚强的意志,顽强地与命运抗争。


35年,农药厂的工人当上了中科院院士


1978年2月的某天,29岁的李永舫辞退自己在河南省睢县微生物农药厂的工作,告别父母和自己农村家里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儿子,怀揣华东化工学院(曾称上海化工学院,现称华东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满心欢喜地登上了从河南商丘开往上海的火车,开启漫漫求学之路,然而,这趟开往大学的列车却迟到了整整11年半!


(1968年下乡前在商丘留影)


“我在商丘一高读高中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上大学是没有问题的,当时还梦想着上清华,结果没想到1966年高中毕业时遇到了文化大革命,两年后1968年上山下乡回乡务农。后来在县里工厂上班的时候,看到有大学生来实习,不管是来自哪个学校(甚至是教学水平很一般的学校)都非常羡慕。所以1977年得知恢复高考、并且‘老三届’的学生还允许参加的消息非常兴奋,就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了高考。”李永舫这样对国科大记者团采访记者说。


幸运的是,由于扎实的文化课基础和充分的备考,他以高出年轻考生一百多分的成绩被华东化工学院录取。


(1978年到上海读大学时留影)


从1978年2月进入华东化工学院(现华东理工大学)抗菌素专业(现“生物工程”专业),到1979年在该校化学系物理化学专业攻读研究生,到1983年到复旦大学化学系读博,再到1986年进入中科院化学所跟随钱人元先生进行导电聚合物电化学方面的博士后研究,1988年留化学所工作,2013年当选中科院院士。求学和科研的几十年间,李永舫先生一直坚信“天道酬勤”。


(1986年在复旦大学跃进楼前与研究生同学胡震东、戚小鹤和沈阳合影)


“李永舫来到化工学院,几乎把一切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不论严寒酷暑,他坚持每天四时起床,十时就寝,一年半来他从没到市区玩过一次……”(摘自《河南日报》报道《他又为人民交红卷》,1980年1月15日,第三段)。就这样,凭借着“朝四晚十”的勤奋和努力,离开校园十几年的“老三届”大龄学生李永舫,在8年内完成了从一个庄稼汉到一个科研学者的转变。


在此后的30年间,他一直致力于共轭高分子和有机太阳能电池研究的最前沿,迄今已发表SCI科研论文600多篇(其中影响因子5以上杂志上发表论文200多篇)。


(图片为有机聚合物太阳能电池样品 摄于2016年12月17日李永舫课题组实验室  尚琼洁/摄)


与传统硅基太阳能电池相比,李永舫课题组研究的有机聚合物太阳能电池在生产过程中能耗少、可制备成柔性和半透明器件,可以用在新型太阳能城市外墙和可穿戴设备等上面。但是在2000年他刚进入这一研究领域的时候光电转换效率非常低,只有1%左右。为了提高效率,他和他的研究组从聚合物光伏材料的分子设计入手,克服重重困难,使聚合物太阳能电池的光电转换效率逐步提高。现在实验室小面积器件能量转换效率已经突破12%,到了可以向应用发展的阶段。 他下一步的研究目标就是解决有机聚合物太阳能电池稳定性和大面积制备的技术难题,达到大规模产业化应用并造福人类的目的。


在接受中国科协和光明网记者的采访时,李永舫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实现有机聚合物太阳能电池的应用,那么我这一辈子的工作,就没有白做”(摘自《科普中国——李永舫:光能转化的探索者》)。


每天工作11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学生改论文


李永舫在华东化工学院读大学时遵循“朝四晚十”的作息时间。随着年岁渐长,他也逐渐放宽了对自己的要求,变成了“朝七晚十一”的十一小时工作制。李永舫先生在化学所的办公室离家较近,他一般一日三餐都在家吃饭。通常,大致他会不到七点起床,八点到办公室,晚上十点半左右回家,十一点左右休息。除去往返家里吃饭的时间和午休时间外,一天差不多要工作11个小时。只要不出差,一般都是这个作息时间。


“我从来没有当过领导,一直都在科研工作的第一线,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学生改论文。”当问起现在主要的工作时,李永舫这样回答。


(图片为正在办公的李永舫  摄于2016年12月17日化学所李永舫办公室  尚琼洁/摄)


李永舫在修改学生论文时近乎“苛刻”。他的学生宾海军(博三,2016年分别在J. Am. Chem. Soc.(美国化学会的旗舰刊物)和Nature Commun.(《自然通讯》,Nature子刊)上发表了论文)说道:我们的文章都是李老师修改的,他改文章特别仔细,并且还特别快,因为怕学生着急。改完之后原来的文章被标红了很多,差不多相当于重写一遍了。


(图片为正在办公的李永舫  摄于2016年12月17日化学所李永舫办公室  尚琼洁/摄)


一提起李老师改论文的事情,本来正在旁边埋头做实验的一个宾海军的小师妹忍不住伸出头来向我们“爆料”道:在改论文的时候,给我的感触特别深。他会帮我们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改,不会觉得某处是小问题就不给你改。连一个斜体、一个粗体都给改了!他虽已是一个老先生,但一直都比我们来得早走得晚我们晚上九点多或者十点多回去,他办公室的灯都还是开着;我们早上来的时候,他办公室已经开了灯。


院士给本科生上课,能行吗?


李永舫先生和别的研究所科研工作者不同的是,他在带研究生、博士生搞科研之外,还要给国科大大一的学生上《化学原理》课。


其实在此之前,很多人对“院士给本科生上课”这种教学模式是持怀疑态度的,甚至有人认为这是作秀。院士大部分时间都在搞科研,真的懂教学吗?能教好学生吗?


当问到李永舫先生这个问题时,他这样说:“我觉得其实(能不能做好教学)关键要看你用不用心,要是用心去做的话,不一定做不好。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做了一辈子科研,对自己的研究领域的体会会特别的深。 在讲书本知识的同时,如果从运用科研的角度来讲,还能指出有哪些问题没有解决、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努力等,就可以从研究的角度给学生传授一些理念。比如在给学生讲课的时候,相关领域的发展趋势能看得比较准:某个东西你要是能做好的话,那是能获诺贝尔奖的。没做过科研的人,就没有这个体会。反过来,当老师也会逼着你系统地把相关的知识再整理复习一遍,对自己的研究工作也有好处。”


跟带学生做科研不同的是,带本科生主要是教学,在上课之前必须花很多时间来备课。一开始的时候上两个小时的课,他可能要准备20个小时,教材要反复地看,课件PPT也要自己一页一页地重新整理和修改。


此刻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他,在多年前还是一个胆子很小、连同学的作业都不敢收的人。直到后来读硕士研究生期间胡英老师告诉他“你不要怕! 你走上讲台应目空一切!”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从那开始,胆子才慢慢大了起来。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在此次访谈中,除了他在给学生改论文时的“近乎变态的自我要求”外,让我们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与夫人的四十余载不离不弃相濡以沫的“罗曼史”。


与传统的才子佳人式的故事不同的是,李永舫先生的妻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没毕业的农村家庭妇女。谈起自己与夫人的初识和结缘,他依旧很清楚地记得俩人是经过媒人介绍认识的。简单地见面谈话几分钟后“压贴”订婚,一年后就先结婚后恋爱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在他后来离家求学之时,这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硬是扛起了家里的半边天。一个人不仅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儿子,更是要种田持家、打理内外。李先生就只能在寒暑假的时候回到家里,帮夫人打理下家中事情。每当提起那些艰难的岁月,他除了对夫人对自己多年来的支持表示感激外,一直觉得对家庭有所亏欠。


于是,为了能将农村的妻儿接到自己身边,他博士毕业时放弃了在复旦大学留校任教的机会,也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最终一家人在北京团圆。


(2003年夏与夫人和孙子在自家庭院内)


“做人要担负起责任,多替别人着想。婚姻里最重要的是要负得起责任。做丈夫的要负起责任,做妻子要负起责任,当了父亲,也要负起责任!不能把这个当儿戏。”——当谈起自己多年幸福婚姻的秘诀时,他这样笑呵呵的说道。


“现在家庭还是很幸福的。我现在有时出去开会,也会带着夫人一起出去转一转。我们一家人吃饭正好一桌,八口。”


(2013年春节全家合影)


现在中央规定院士七十岁退休。将近古稀之年的李永舫先生在被问到退休之后是否会颐养天年安享天伦之乐时,出人意料的是,他表示会把精力更多地放到自己在苏州大学的科研工作上,毕竟自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用他的话说:待在家里肯定不行,会憋出毛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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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尚琼洁

校对:邓涛

美编:关鹏

责任编辑:朱献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