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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位论文评阅中的基本学术道德要求

张可云教授2019-07-05 21:0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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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家看学位论文时,总是回想自己当教授以来年走过的路,思考如今的学术评价,有许多想法不吐不快,于是在电脑上写了如下文字。

4—6月是硕士、博士学位论文评阅与答辩的高峰期。每年的此期间在高校科研机构求学的莘莘学子要接受专家对其多年劳动成果的评价。无论是大学教授还是研究机构的研究员,在论文评阅与答辩过程中应该恪守一些基本学术道德,否则老师们便有可能亵渎学术,甚至是让学生耻笑。

端正态度认真阅读论文是最基本的学术道德要求。无论学位论文有多长,在动笔写评语前,应该仔细阅读文章。我曾经评阅过一本字数超过50字的博士论文,这篇论文是南开大学一位留学生写的,研究与发展了威廉姆逊的倒“U”型理论(Williamson's Inverted-U Theory),那年“五一”是长假,我坐在家中花了整整十天时间才看完此文。长期以来,我一直坚持逐字看完论文之后才动手写评语。然后,十分不幸的是,不少人对我的这种态度十分不解甚至是嘲弄。在现实的论文评阅与答辩过程中,常见的是不认真阅读文章便胡乱写评语,在答辩过程中经常能听到离奇古怪的不符合基本学理的评价。更为称奇的是,有人不看文章居然以莫须有的理由攻击学生。一个典型的例子是:一篇文章中没有出现技术路线图,可一位论文评阅人居然在评语中堂而皇之写了一句“论文的技术路线图不合理”。如果在西方国家的大学出现这种情况,这种不讲职业道德的人百分之百便被清理出学术界。因为其行为既不讲职业道德,又十分恶毒阴鸷。学生是晚辈,作为论文评阅人,理当从爱护学生的角度指出论文的具体不足,而此类所谓的“专家”不仅不秉持客观态度,端正职业态度,反而恶意加害学生。仅从以莫须有的理由疯狂攻击学生这一恶劣行径就不难看出,此人肯定是学术界的败类,其不仅没有良好的学术态度,而且不具备做人的基本道德。此人居然得到了堂堂教育部的保护,让人无言以对,这是学术界的奇耻大辱!

除了态度外,中立评价学位论文也是最基本的学术道德要求。凡在特定领域有所造成者,肯定形成了一些独特的观点,但在评阅论文时,不能用自己的观点去否定学生的观点。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对立的观点举不胜举。例如,在经济学领域,干预主义与自由主义便是对立的。北京大学的林毅夫教授与张维迎教授的产业政策之争便是突出的一例。评价学位论文的观点,一定要看其推理过程、理论与事实依据是否符合学术规范,如果论文的论据与推理方法不存在严重缺陷,便不能轻易否定文章的结论。如果用非此即彼的态度对待学术观点,那么北京大学必须开除林毅夫与张维迎中的一位,这不是荒唐可笑吗?再举一例,在我的专业领域,我几十年来一直坚持区位理论不属于区域经济学范畴,我能将区位理论写入区域经济学中的人一棍子打死吗?越是百家争鸣的时代,越会有许多对立的观点。对于学者而言,善待与自己的观点相反的观点,是一种风度,也是一种道德。何况,你的观点难道就是绝对正确乃至无懈可击吗?随着科学的发展,过去被当作公理的结论被推翻的案例有许多。这表明,即使是在目前看来没有问题的观点,以后也不一定会站得住脚。过去被普遍认为是奇谈怪论的观点,在若干年后被证明是正确的,这种案例也不少见。例如,“日新说”曾经被当作歪理斜说,现在已经证明是再正确不过了。有道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不究文章的论据与论证,而攻击文章的观点,是“无容”的表现,当然也是缺乏学术道德的表现。

谦虚也是评价学位论文的重要基本学术道德要求。学生的文章老师不一定能看懂,这是正常的。否则,就不会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说了。如今的学术发展日新月异,人文社会科学新分析方法更是层出不穷,一个月不阅读最新文献,说不定就会遇到不懂的方法,哪怕你是“顶尖教授”。当拿到自己看不懂的论文时,正确的态度是退回研究生院,另请看得懂者评阅。不懂装懂,胡乱评价看不懂的文章,极有可能让学生们当为笑柄。在高校中浸淫数十载,我几乎每年都要诚惶诚恐,认真阅读全球顶尖专家期刊上的最新英文文献,以求别被自己的学生甩在后面。为了看懂这些高深的文章,我的书桌上放着两本书,一本是《数理经济学的基本方法》,另一本是《经济计量学》。不如此坚持,我便看不懂一些用最新方法撰写的学位论文。另外,当一个人在一个专业领域的某几个问题倾注全部心血时,对其他问题肯定关注不够,对学生研究的非自己重点关注领域的问题,不能采取高高在上的态度,装出无所不知的样子。一个专业有许许多多研究方面,一般人是难以做到样样皆通。不谦虚对待学位论文,便有可能闹笑话甚至伤害学生。

我曾经无数次说过,中国目前的氛围很难出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大家,因为我们还没有建立规范合理的学术制度。每当我看到一些无良“专家”以非专业甚至是无道德的方式伤害学生的论文时,我心中便不免产生无穷怒火。端正态度、中立客观与谦虚是评价学位论文时应该坚守的三个基本学术道德要求,在没有学术制度的约束的情况下要求教授们完全做到坚守这三个方面学术道德要求是不可能的。如今的学术界远非净土,一些道德低下之所谓专家污染了整个学术界,还有一些假冒伪劣专家在学术界南郭吹竽,败坏了学术界声誉。但愿不久的将来能形成一套完善的学术评价机制,将那些不讲道德的人与假冒伪劣者彻底淘汰出学术圈。在不能保证上述三种基本学术道德的情况下,学者们应该守住一条底线:别让学生在专业的角度瞧不起你,更别让学生发现你做人的道德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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